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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觉得生活有些潮湿,这种气息蕴积在一个部分,追逐并且荡漾着激情。有时候潮湿的生活比烦躁的生活更让人喜欢。就算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炙热,阳台玻璃缸里的水还是这么冰凉。层层叠叠的风混合着淡淡的苦涩味,沉没在无人的公寓。
离开原先的家很久了。我需要一个地方来盛放不断膨胀的情绪。有些急不可耐的坐着列车来到了一个安静的小镇。
我看到了婴儿的瞳仁在丝绸般的阳光下熠熠闪闪,慵懒的妇女披着青色的长袍坐在木椅上谈笑。深长的街道,或许还能看到长满腿毛的男人围在一起冲冲杀杀的下象棋。但是许多时候,我平静地看完这后,又平静的流下眼泪。
大姑娘为什么哭哟? 没什么。进沙子了吧。 大姑娘哪里来?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一个中年妇女穿着软底的绣花鞋,走起路来不带声响,从屋檐折射下来的阳光落在她微带皱纹的脸上,拿着扇子与我完成了对话。我和她说了声再见。开始笑的安静而寂寞,隐约吹来的风同样安静而寂寞。妇女哼唱着小曲消失在街道的末端,吴侬软语在夕阳的残光中渐渐发酵。
街道不远处是一座桥,桥下是一条翡翠玉石般的河流。河流旁是我租的房子,有浅蓝色的栅栏,把青葱裹在了里面。我有一个邻居,是个男孩,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至今没有和他说过话。长得很精致,棱角分明的脸,琥珀色的眼瞳。
在安静的时候人总是那么贪心,不与任何人说话,只和自己。这种无与伦比的本质似乎暂时性的显得伟大。且让人恍惚。这种干净和谐来的简单而纯粹,在浮躁不安的时候就像无声电影一样默默,灵秀古朴的小镇情景在脑海中不断的演,切实地感受到她的一呼一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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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学校里家很远。从而也暂别了古朴的气息。
早晨六点三十分的72D路车厢是寂静的,本来是可以与那个沉默的邻居说几句话的,说句“你好”、“又见面了”或者“你到哪里下车”是不会显得尴尬和突兀,或许能见到那个一言不发的少年露出秀气的微笑。这不是一件很甜蜜的事情吗?然而我没有,我只是若无其事的侧头听MP3。不过有的时候无言的邂逅比大吵大闹不打不相识要好很多啊。女孩的心思决不枯燥,尽管与一些花痴不同,不会见到一个男生就尖叫说某某人好帅,但是内心深处的一丝萌动和念头仍是存在的。女孩的花季应该带有暖色调,灿烂而不张扬。
其实我很渴望和一个同龄人用一种最纯粹的感情来交流,我看过他在阳光里舒展开的笑容,看过他沉静时认真的表情,看过他在阳台上抱着宠物猫时孩子般的天真。
我还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我们之间有一个走道的距离。 从秋至到冬杪,这辆72D路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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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枫院橙。四枫院橙!”卷毛狗老师的叫声惊醒了一手托着下巴一手不停转笔而眼睛痴痴的望向黑板的我。 “唔……老师有事么?” “你说我有事吗?” “我……我觉得应该没什么事吧。”
我也早已习惯了同学们放肆的讥笑与老师脸上复杂的表情,平静得脸上看不出一丝羞红。好像被讥笑的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因为上厕所而路过此班听见教室内的笑声好奇地驻足地别班学生。笑声渐渐退去,教室内重新被老师的讲课声浸泡,我被罚站,但对我来说这不算是一段不堪的时光。
如果让眼球只附着卷毛狗老师那fly in this way的卷发和肥胖的身躯移动的话不免让人感到无比失望,拧成一团的眉毛传递出来的信息是:她怎么不去瘦身馆。所以呢我的眼睛尽量避开她。但是眼角的余光总会瞥见一点她的身躯以及耳朵会不时听见劣质的地板咯咯作响,这时头顶上的日光灯就会很人性的闪啊闪啊闪。
放学。球场。
“阿橙你怎么不留下来看球啦?” “不了,早点回去做作业。” “唔,难得哦。我同情你。” “谢了,拜。”
苦笑了一声向同学甲挥手道别,刚走出校门脸上浮现的是奇怪的偷笑。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
夕阳的余辉在散发着最后的热量,沿着校园墙壁上的绿色植物一起延伸出去,把那些死气沉沉的沧桑植物添上了一点生机。一切如常,高阶人行道上人们继续行走,我跟着人群来到了72D路公交车的停车站牌边。72D公交车真是冷清,左边的163F站牌后面站满了人,翘首盼望着车子的到来,接着就是一幅可笑的挤车场面。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线,沿着线拉,掏出了耳机。调到了音乐模式,那根朦胧的灰色细线在我的灰色衣服上像是找到了故友和归宿,紧紧的贴在了衣服上画出一条美丽的曲线,末端消失在口袋处。
日落时分的小镇是最柔美的,很静很静,天边那精致的形状还想逗留更久,仿佛可以得到永生。我喜欢看浪漫的景色,眯着眼仰起明亮的脸庞,花火似的瞬间绚烂一定会被紧跟而来的黑夜所吞噬。人们的影子迅速凋亡,包括自己。
看的累了。继续低下头等车。
学习带来的重荷使我连续打了两个哈欠。下意识的朝四周望去。然而一瞬间我的表情凝固住了,那个车上的少年。也就是邻居。
不远处的红瓦棕墙的小屋,小屋旁倚着那个少年,他的书包被仍在漆成深蓝色的木栅栏前。奇怪的是,他对着我笑,是我特别想见到的秀气的微笑。一切过程似乎变得都很熟悉,我感受到心跳的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一根玉米棒,啃完后扔掉棒子摸摸肚皮心满意足笑笑。不知是耳机里重金属的嘶喊声导致的还是真的掉入了梦境中。
车来了。我先上了车,待那少年走上车时,公交车的门吱呀着关闭了。我们还是隔着一个走到的距离。挂在上方的钟已是老得出现锈斑了,土黄色的框上被不知何时落下的灰尘覆盖。我本想记住这一时刻的,但是那钟真不给面子。车子缓缓启动,朝窗外望去,排队的人们渐渐向后移去,看不见了。留在视线上的残象只剩绛红色的天际。
我的手抚上冰冷的玻璃窗,隐隐闪着匕首一般的白光,刺的我双目发疼。倒是阳光浸在了绿色那饱满柔和的色泽中向车内射出一束束浓郁的光线,只要绿色植物还在,绿色的阳光就不会消失,日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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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小镇的冬天下着连绵细雨,雨水是温和的,贴在身上没有像雪一样冰冷的质感。这是小镇亲近习惯的冬天形式。很少有人打伞匆匆忙忙的在街角巷子里躲避雨水,坐在屋檐下的女人们会说:慢着点儿啊。这雨水好着呐。人们用虔诚的脸来迎接所谓的圣水,漾进河里漾进心里,同样泛起如初的涟漪。那般平静。
我从窗口注意到少年在雨中散步,觉得他蛮有雅兴的嘛。我的雅兴倒是变成欣赏他的样子了,呐,他真像一位王子。那些雨怎么就打湿不了他的衣衫和头发呢,是不是身上的光芒在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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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喝芬达。这么多月来,我唯一了解他的事。
“呐,你知道哪里可以买芬达么。”他这么跟我说。在阳台上。风很暖,完全没有冬天的味道。 “车站旁有一家小店。” “去过了,缺货。” “……抱歉,我不清楚了。”
他看上去很失望的点点头,从阳台上消失了。传来关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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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始下雨了,下的特别久。我感到脑袋有点混混沌沌,望着灰蓝的天空想些躁动不安的事情难免脑细胞会承受不了。有很多很多东西积压在心里,变得抑郁苦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连雨水也要来吮吸掉一点残留的清醒,依稀还能听见弄堂口有人在说,多么好的雨水啊多么干净的雨水啊多么清新的雨水啊。我想想自己到底不是小镇土生土长的人。
不过我也没想到母亲来看望我了。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窄窄的木门里挤进来,有点担心会不会门就这么轰隆一声塌下来,变成废墟。邻居少年也从门缝里看了看我这边,露出复杂的神色。我只好朝他笑笑。
我张大了嘴扑到母亲怀里,像个小孩一样轻声说“妈,我好想你”。 妈,我真的好想你。
晚餐时,桌上响起碗筷碰撞和咀嚼食物的轻微声音,我一直很安静的听母亲讲话,讲她的工作如何如何顺利,如何如何想我,这一切我只是安静并微笑着。母亲现在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工作,以前那种被命运嘲笑的工作已经离她远去,苦涩,但是除了忍受没有其他路可以走。每天头发上衣服上都会残留污水浸泡过后的大块污渍,筋疲力尽,早出晚归,常常又冷又饿感到绝望。母亲的辛酸需要通过话语来宣泄,我看着她有流泪的预兆了便又往她碗里夹了两块肉。
“阿橙,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在嚼食的同时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春节一过,我准备带你回去,我一个人住有点想你,你也好帮帮我的忙。”母亲的口气有点乞求。 我含糊不清的“哦”,等反应过来时又加了句“啊?”。
目光逐渐倾斜移至地面,血液里不安分的情绪在淋漓的红色中上下跃动,爆发之前等待一个虔诚的回答,然而谁会给我回答呢。安静的什么声音都消失了,跌落的空空如也,无法拒绝。就像小时候看中了一个玩具吵着要父母买,但父母的一个眼神就表示了不同意,只好趴在橱窗上傻傻的看那样露出失望塌陷的神色。
只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我只求一个答案。 一个答案可以让我得到安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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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学,还是那辆72D路公交车。我上车的时候朝售票员阿姨笑笑。阿姨也认识我,给了我一张去桐英路的咖啡色车票。接过车票后心中开始默念步数,应该走过七步,听到七次地板吱呀的呻吟声后,那个一言不发望向窗外的秀气的脸便会在自己眼瞳中扩散开来,冲入心中。往往“应该”都被忽略掉了,看到他后便会涌起一股小小的满足感。然而一月就要结束了,那些秘密那些被覆盖住的璀璨终将逃不过灰尘的埋葬,永远的沉淀在了公交车上。慢吞吞的,慢吞吞的,昨日雨后的空气依旧漫无目的的爬行,给需要的人提供氧气。而不需要的,它就趋于渐行渐缓之中。一月结束,物是人非。
景物依旧而人事全非,多用来表达对故友有怀念之情这样的解释在成语字典里显得笼统而被迫。我不知道自己走后,少年会不会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偶而偏头望见隔着一条走道的位子上原本穿着灰蒙蒙的衣服听MP3的女孩不见了。或是变成每天都读《新闻晨报》的老爷爷,油墨味弥散开来,车上到处都是。或是变成穿着制服领着手提包的上班一族,脸上尽是焦急的神色。这时,那个少年会想些什么呢。视而不见继续一言不发的望向窗外还是像我希望的那样感到有些失落和孤单。
至少我会留下希望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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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同桌还在研究修正带上“至酷至炫的波希米亚风格”到底是什么风格的时候,我背起书包走出座位。同桌以为我又要早点回家做作业了,便随口说了声从同学甲哪里学来的“我同情你”,我愣了一下,转头朝她灿烂的一笑然后走出教室。
不要同情我了。我只是希望你们都能记住我。如果真的走了。
我已经没有像阳光那样伟大的力量去回忆一个学期的点点滴滴,我的温暖注定在这个冬季和空气一起冻结,变成看不见的碎冰漂浮在周围,起起伏伏。我一直没有戴手套的习惯,即使手指被冻得通红,也绝对不会让十指失去真实感和自由。十指连心,此刻感到心中传来结冰的声音,清脆果断,不留余地。
现在是否依旧安然如初,我不希望上帝怜悯的赐予我短暂的幸福,不要和他轰轰烈烈。如果可以,我希望在他散步的时候,我可以陪在他的身边,就算我不是公主。就当是小女生的梦想好了。我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上他了,一个邻居,没有接触,如果说喜欢,是不是要换成倾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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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那天小镇的天气一下子从晴空万里转变成了恶劣的暴雨,人们忙着收起了过年时挂的灯笼和摆放在家门口用来招收福气的招财猫。我家门前既没有挂灯笼也没有放招财猫。只有一滩雨水在门前积的很深。
我打着伞和母亲站在路边等着去火车站的专车。
疯狂的雨滴落在河中的重音,为躲雨而不断挥动翅膀的飞鸟,雪松之叶触到狂咆的风的伤口……幻若飘着一阵浓雾,一切都显得那么不亲切。
灰姑娘到了午夜十二点也必须得走不是吗,那么自己既不是灰姑娘也不是水晶鞋,为什么要固执的去等待那段感情呢?我自嘲的扬了扬嘴角。
车子来了,我和母亲走上了车,窗子都是关上的,听不到那些细小而尖碎的声音。那一刻,车子缓缓启动时,我感到心在不断下坠,房子、栅栏、校园内外的沧桑植物、棉花糖似的云朵、卷毛狗老师、坐在巷子里的女人,没多看一眼,就从记忆里猛地变为空白,再努力回想一会儿,才出现几个淡淡的轮廓。
还有什么。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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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在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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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白色帽子围着白色围巾的他显得更加令人心动。和我一样,旅行箱内装着许许多多东西,沉甸甸的靠着前座的椅子后背。他的眼瞳里有我的样子,原来一个人在失望过后流露出来的希望的形状到了嘴边是那样美好。没有什么指令没什么预言,漂亮的邂逅。漂亮的偶遇。漂亮的眼泪。
我终于勇敢的哭了,母亲在一旁不知所措。
一路上没有对话,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
默剧的收场是两人鞠躬,连句“谢谢观赏”都没有说。知道他也是来小镇旅行现在又回去了的时候,我想到了这样的话。
冬天总让人感到寂寞和想要哭泣,惶惶于独孤的人会淡忘一切曾经让其感到过快乐的事情。这就是习惯吧,如果习惯了害怕孤独。一咬牙揭开刚刚结痂的伤疤就会看见仍然血肉模糊的自己,这不是错觉,往往会因为传来的细小疼痛和庞大的血色而掉下眼泪。
我现在觉得那段话如果反过来说会更好。呵呵。原来我还是很幸福的。
如果一直没有冬天该多好。 |